第172章

  快斗的右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因用力而有了微微的凸起。
  “你想吃什么？”他忍不住出声询问，声音却包含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伤感，“你现在还喜欢吃火锅吗？”
  挽翎愣住了，心脏没来由地抽紧。
  如果是莫离，他绝不会问这个问题，他会直接乐呵呵地给她建议“那咱们去那家新开的店，据说还可以吃到活老鼠”“你上次想吃炸鸡排来着，我们今天再去看看人多不多”“带你去一家披萨店，我已经试过了，味道很不错”.......
  但对于黑羽快斗，他已经不知道挽翎现在的喜好了。他只能凭借五年前的印象询问她，问她是否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火锅。
  黑羽快斗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和挽翎的世界脱节了，不仅他觉得生疏，挽翎也有同样的感受。
  挽翎想到她身为偶像明星时，拍摄节目《与我约会10800秒》，那时，基德用摩托车载着她，她坐在他的身后，搂着他的腰。
  甩掉观众，没有摄像，只剩他们两个人时，她笑着跟基德提议“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那时，晚风吹散她的声音，她贴着基德的后背，也感受到了前面人胸腔里传出来的闷闷的笑声。
  那时候，他们好像脉搏相连，心跳同频。不过眼下，挽翎觉得心烦意乱。
  黑羽快斗虽然是在问她是否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火锅，但挽翎总觉得，快斗是在问她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他。
  挽翎鼻子发酸：“喜欢，我一直喜欢。”
  她不知道快斗是不是也像她这样仅仅因为一个吃什么的问题而回想起一大堆往事，她听到旁边的人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同他的回应，车里的气压好像也降低了些。挽翎重重舒了一口气，脸上怅然若失：“快斗，我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当挽翎念出他的名字，他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不会像挽翎这么惆怅。
  五年前，他还会情绪激烈地控诉挽翎，告诉她，他是那么爱她，但她随随便便就抛弃了她，她根本不珍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现在，他的心境平和了许多。时间真的挺强大，挽翎以前认为，只要时间拉得足够长，那么世间的一切都会成为虚妄。快斗本来还不信。
  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时间可以磨平一个人的棱角，爱啊恨啊再不复当初的炽烈。
  只是，如今挽翎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勾起了那些被他潜藏在心底的情绪。
  以前，他们走在一起，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轻易地与周围融为一体，构成和谐而绝美的画作。可惜现在，他们连日常交流似乎都成问题。
  黑羽快斗小幅度地转了下方向盘，他没有看挽翎，轻声说：“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很遗憾，我们都长大了。”
  我们都成年了。
  听到这句话，挽翎心头泛苦。一种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像是吹足了气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个口子，情绪呼啸着从小孔里涌出来，又急切又猛烈。
  所有人都要往前走，她记忆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不会再回来，过去了的时光，他们大概回不去了。不仅仅是黑羽快斗，她身边的人也都在变化。
  她前段时间去过一次波洛咖啡厅，见过降谷零，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见过那位安室先生。以前那个与异性拉拉手都会脸红的小猫似的青年，现在可以面不改色游刃有余地和诸多女士谈笑风生。
  挽翎没有跟他打听他好友的去向----安室透怎么可能轻易地告诉别人这些秘密。她点了好几份不同的甜品，然后选择往吧台的方向眺望，默默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看着他熟稔地往小锅里倒入适量的纯牛奶，看着他拿着勺匙，手腕轻轻一抖，撒入几粒白砂糖。几乎透明的糖粒洒落，像是细雪。
  她看着他把黑巧克力加热搅拌，待其融化，又用筛子过滤掉气泡，淋上一些可可粉，最后用淡奶油点缀。
  他穿着精练的白色衬衫，系着围裙。浅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小麦色的皮肤，两边的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肌肉线条优美而流畅。
  乍一看，分明是温馨的画面。安室透把焦糖布丁，巧克力慕斯等几样甜品端到挽翎面前的时候，也习惯性地给了她一个治愈满满的笑容：“请慢用，小姐。”
  挽翎被他明媚的笑容晃了神。但她知道这笑容背后大概不是纯粹的阳光。
  她问他：“安室先生有对象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说他自己单身。挽翎颇有遗憾地叹息：“是因为工作忙吗？不然，您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谈谈恋爱呢？”
  当时，安室透非常敏感地又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似的说：“小姐，恕我直言，您和我的初恋很像。”
  顿了顿，他补充道：“外貌很像，但其他方面不像。”
  挽翎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思考脸上的妆容。这种时候，她应该八卦地询问“你的初恋是谁啊？”“是哪个姑娘有幸成为安室先生心头的白月光？”“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但挽翎只是若无其事地询问：“初恋？难道你还把她放在心上吗？因为曾经喜欢她，现在就不打算找新的对象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安室透挠挠头，唇角翘了翘，一副嘻嘻哈哈不在意的样子，但他紫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年少时的感情往往都是冲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