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962节
这时,何肇硬着头皮说道:“永宁伯,卑职有下情回禀。”
贾珩冷声道:“说。”
“昨晚我等是吃多了酒,并未真想扇动士卒哗变,只是吃多了酒,胡言乱语,还请永宁伯明鉴。”何肇辩解道。
赵戬闻言,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是,我们是吃多了酒,发了几句牢骚,此事纯属误会,侯爷,我们从来不敢扇动兵卒作乱啊。”
贾珩看向下方正在避重就轻的几人,冷声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尔等一大早,已然酒醒,三五成群,领着百十亲兵,骑马前往江南大营,扇动兵卒作乱之心昭然若揭,此外,更有两位参将出具口供作证。”
说着,给一旁的刘积贤使了个眼色,将供状递将过去。
贾珩道:“据尔等所想,借江南大营扇动兵卒作乱,希冀金陵城中言官弹劾本官不再整军,以此逃脱先前本官所言追缴的贪墨军饷。”
下方几位将校,面色阴沉如晦,心头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侯爷,您说句话,我等并无作乱之心。”阎云心头大急,高声道。
安南侯叶真叹了一口气,道:“诸位兄弟,圣上有中兴大汉之志,朝廷整军经武之势,谁也不可抵挡。”
他又能如何,大势来临,他叶家总要有所表示,而太上皇如那甄家老太君,只怕好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等到那时,叶家也要随着江南大营一道沉沦。
贾珩瞥了眼安南侯叶真,暗道,好一个吕端大事不湖涂。
方才以为叶真是保全,其实还应该有一层,祭出几颗人头,来为叶家顺利转向铺路。
但是,等会儿他就让安南侯尽失江南大营军心。
“来人,传本帅将令,将赵戬、张帆、商正刚押下去,以乱军之罪,行以军法,悬首江南大营辕门,警戒诸军,另以何肇、阎云、王轲、冯有麟四人为胁从之将,杖五十,押入诏狱,听候发落!”贾珩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赵戬脸色大变,急声道:“我等冤枉,侯爷!侯爷!”
张帆大骂不止道:“黄口小儿,老子要杀了你!”
此公当初在陈汉与安南之战中,也曾是一员厮杀将,虽然年近五十,但凶悍不减,挣脱着两个锦衣府番子的束缚,但终究是多年的富贵生活锈蚀了身躯,被几个锦衣府卫死死按在地上。
其他几个军将见此,想要有所异动,周围府卫端上了弩箭,瞄准着几人。
贾珩冷笑一声道:“将三獠押下去,砍了!”
十来个锦衣府卫押送着几个人向着外间回去,不多一会儿,就隐隐传来一声惨叫。
贾珩看向下方跪着的几位军将,然后转眸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安南侯,道:“如此桀骜不驯,然而却并无昔日血勇之气,我大汉军将沦落至此。”
不多一会儿,理刑百户商铭面色红润,目中煞气腾腾,领着几个锦衣府卫从外间而来,用布包抱着人头,道:“都督,三将人头在此!”
“送至江南大营,使诸军引以为戒!”贾珩面色如霜,沉声道。
商铭高声应是。
“几位将军都送至外间,行刑,下狱。”贾珩看向下方一众军将。
处置完一应军将,贾珩看向一旁的安南侯叶真,问道:“叶侯,不知我这番处置,安南侯觉得可还妥当?”
其实这番问着,已有几分杀人诛心之意。
叶真这时才睁开眼,叹道:“军法如山,永宁伯处置并无不当。”
辕门悬首,杀鸡儆猴,看似江南大营的军将是猴,他何尝不是那只猴?
贾珩沉声道:“江南大营从即日起全面整顿,清查相关兵额,追缴历年贪墨军饷,还请叶侯协助。”
就在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将领,拱手说道:“大人,江北大营水师五千大军已开赴新江口,抵达金陵。”
贾珩起得身来,说道:“叶侯,随我去迎迎江北大营的水师。”
这水师只是第一批,等后续还有其他兵马开赴江南大营,将兵变的风险降至最低。
可以说,他根本不能像王子腾那样,待兵变激起之后再行镇压,否则,对他这种军机大臣而言,无疑是某种程度的失职,必须在火势没有彻底烧起来之前,将火苗扑灭。
叶真面色默然片刻,声音低沉说道:“永宁伯,我身子不大舒服,可否先回侯府。”
昔日的袍泽,方才人头血淋淋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贾珩见叶真神色失魂落魄,也没有强留,道:“那我送送叶侯。”
昔日部将死在眼前,对叶真还是有着不小刺激的。
他此举并非有意树敌,或是对安南侯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打击安南侯的威信和自信。
将安南侯对江南大营的影响力降至最低。
他作为江南大营的整军之人,自然要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待将安南侯叶真送出镇抚司,贾珩重又返回镇抚司的官署,看向刘积贤,道:“昨日兵部的那几位官员,可曾招供?”
昨日前往兵部,拿下了武库、车驾两清吏司的郎中、员外郎等官员,现在诏狱受审。
刘积贤禀告道:“经过连夜讯问,已经招供了一些,卑职还在讯问,不过户部方面听闻协查,户部侍郎谭节谭大人,问大人什么时候有空,相见一面。”
谭节现在还记着贾珩的保举户部尚书之言,而且,听说兵部武库清吏司虚报账簿,向朝廷多索兵饷,遂拿出了户部的相关支取明细,协助锦衣府镇抚司查清桉情。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事后将询问口供汇总成册拿过来,至于谭侍郎,就说本官明天有空暇,先议盐务整改事宜。”
口供都是事后弹劾两位兵部侍郎的证据。
蒋、孟两人,目前还没有把柄落在他身上,而武库亏空、军械虚报,就是弹劾的罪证材料。
刘积贤拱手应道:“稍后,卑职就将簿册递送给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示意刘积贤去忙,然后返回后堂,此刻一身飞鱼服的陈潇,放下茶盅,起得身来,迎向那少年,问道:“前面杀了人?”
“杀了三个,剩下的网开一面,江南大营后续整饬就容易多了。”贾珩坐将下来,端起茶盅,一饮而尽。
“唉,唉?”陈潇秀眉蹙了蹙,看向贾珩手中端起的茶盅,盈盈如水的目光波动了下,旋即恢复平静。
“怎么了?”贾珩诧异了下,喝了茶,润润嗓子。
嗯,怎么是半盏茶?
陈潇提起茶壶,在贾珩手旁放下的茶盅中,斟了一杯,默然坐在另一侧椅子上。
“我又不嫌弃你。”贾珩凝眸看向气质清绝的少女,轻声道。
陈潇:“……”
贾珩也没有在意,拿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笑了笑说道:“潇潇,等会儿,咱们去渡口迎迎江北大营的水师,等之后兵马陆续开来江南大营,整军就可展开了。”
事情到现在,基本是初步理清内部,下一步就是聚精会神整饬军务、盐务。
陈潇玉容微顿,轻声道:“募训兵卒所需统兵将校,你打算怎么调配?”
如果江南大营也握在他手里,那么……
贾珩看向一身飞鱼服,头戴山字冠的少女,少女眉眼英丽,顾盼神飞,轻笑道:“潇潇郡主,你这是在刺探军机吗?”
陈潇:“……”
“爱说不说。”陈潇冷哼一声,似恼怒说着,方才还说不嫌弃,这一会儿又藏着掖着。
正这般想着,却见自家的素手又被那少年握住,不由凝睇抬眸。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那双能照出人影的明澈清眸,低声道:“中低阶将校量才录用,高阶将校向朝廷上疏,恭请圣裁。”
毕竟,他没有领兵打过太多胜仗,河南一战虽然提拔了贾族的小将,但核心圈层也就谢、蔡等人以及原本就是贾家在京营的旧部。
其实,他夹带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江南大营这边儿,也不能从贾族调一堆小将充任高位,而且行迹太明显了。
不用说,卫指挥之类的官职,不能强推,一来荐举之人功劳足够,二来肯定要取得崇平帝的认可,如果他随意任命就是犯着忌讳之事,如年羹尧一样,甚至比之情况更为严重,因为他是天子的女婿。
不过,参将、游击倒可以培养一下。
“我打算以千户编练兵马,其他几位卫指挥、指挥同知暂时空悬,一来待朝廷任命,一来所谓宁缺母滥。”贾珩想了想,看向陈潇,轻声说道:“其实新军方得整训,关键在于练兵,不在于常备统兵之将,如遇战时,再调拨游击、参将即行统兵。”
这是目前他应对手下没有心腹兵将补充军职的方法,当然还是需要战事,唯有战事,才能让他发掘的人才迅速得以提拔。
否则,他练好兵马之后,就是给别人做嫁衣,等到崇平帝派下几个军将统兵,那么随着时间过去,他对江南大营的影响力也就逐渐减弱。
所以,当初坐视多铎,也是期望他……能再在海上搞些事的。
嗯,这些就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丝绝不可道于人的想法。
潇潇作为现场怪,还是猜出来了一些,但这位周王独生女似是很乐意见他这般一样,也不知是不是仇恨入脑了。
是的,他要在江南尽量培植一些自己的党羽。
于公,如他这样的柱国之臣,也需要在地方上有着一些党羽呼应,于私,一旦晋阳、甄氏双妃的事情暴露出来,面对阴谋诡计,也不能一点儿真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陈潇闻言,思量片刻,颔首赞同道:“此法甚好,现在江南大营初整,也不宜派一些不明就里的将校胡乱插手。”
这人真有深谋远虑,只是如此一来,就可慢慢等手下的军将立下功劳,渐渐补充进江南大营的职位。
几乎可以想见,只要南方还有战事,就能培养一些部将充任军中,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只是,他怎么和自己说着这些?真就和她不见外了?
此刻,少女抬眸看向目光幽幽失神的少年,怔了片刻,旋即,忽而发现自己的手,被贾珩握在掌心好一会儿,方才竟无所察?
清丽如雪的脸颊闪过一抹澹澹红晕,迅速抽离,端过茶盅,低头轻轻抿着一口,秀眉之下的弯弯眼睫急剧地颤抖了下,继而恢复平静。
却没有意识到,那茶盏正是贾珩用过的茶盅。
第767章 甄晴:太子太保,这可是教习东宫……
乌奔兔走,日月轮转,转眼之间就是七天时间过去。
甄老太君出殡,两江官场前往凭吊的不少,车马络绎,官员和商贾祭拜者众,可谓死尽哀荣。
贾珩也着便服去了一趟甄府拜祭,然后没有多待,就投入到对江南大营如火如荼的整训工作中。
随着贾珩下令诛杀江南大营的几位军将,悬首辕门,江南大营原本不温不火的裁汰老弱、追缴贪墨事宜,无疑迅速加快了进程。
贾珩从锦衣府经历司派出大量文吏,对江南大营百户以上的军将进行隔离审查,主要是核实自崇平初年到现在的贪墨兵饷数额。
这项工作十分繁琐,因为军将并不会如实交代,颇是牵扯了锦衣府的一些精力,好在贾珩通过安南侯叶家以及甄韶等相关内部的知情人士,对江南大营内部的侵占空额,再结合兵部、户部历年的兵饷支取数额。
之后,随着来自江北大营的水师进驻江南大营,对江南大营军卒的募训以及编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南大营仍以六卫经制,镇海军又重新改回了镇海卫,仍是飞熊、豹韬、金吾、虎贲左右卫以及镇海卫。
甄韶的飞熊卫指挥使,原为朝廷任命,倒并未被贾珩撤去,但甄老太君去世之后,甄韶闻丧举哀,要丁忧,服二十七个月的孝,除非夺情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