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挽翎不知道基德是怎么想的，但他仍然沉吟不语。
  对于这样的对话，少年是始料未及的。他注视着少女，甚至微微有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倒流，重新回到了那天晚上的亲昵。
  他希望是吗？
  希望又不希望。
  基德垂眸，又长又密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少女受伤的右手上。
  这很疼吧。
  他看到透明的皮肉和深深的创口，很快聚集成大滴大滴鲜红的血，溅落在地。
  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的手变成这样，会是什么后果。
  但基德这几秒钟的迟疑，落在挽翎眼里，又换了一番解读。
  呵。果然。
  大抵还是不愿意接受的吧。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承诺全部都是一时兴起的，时间会证明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谁都不会是例外。
  没有谁会永远爱着谁，也没有谁会永远等着谁。
  挽翎深吸一口气，在基德给出回答之前，复又开口。
  挽翎也不知道自己在向对方解释什么：“我和她有些关系，但我不是她。”
  放心，我不是她。
  所以，你不必面对她，你不必感到为难。
  挽翎突然展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而这个微笑里包含着什么，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可是，她的话并没有让少年放心，并没有让少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相反的，基德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有着强烈的预感，这预感仅仅是凭借他的直觉，无关逻辑和推理。
  但这份预感让他不安，让他觉得心酸。心口的苦闷伴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次次地加剧和扩大。
  他淡声道，但嗓音已经开始哑了：“先处理下伤口吧。”
  似乎是暂时不愿讨论这个话题，又或者是想转移注意力，基德轻轻地抓住少女的手腕，很细心地避开流血的手。
  洁白的手套温柔而不失力量地托住她的手，但却被挽翎蓦地甩开了。
  少女蹙眉，提高了声音，像是被刺了一刀之后突然发怒的母狮。
  她说：“你别碰我！”
  第105章 作茧自缚
  挽翎伸出左手，没顾及什么情面，猛地把对方的手给拍开了。
  动作直接而又迅速，让基德不由得愣住了。但他顺着挽翎的意思而停下手，有些茫然失措地望着她。
  挽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因为黑羽快斗不喜欢她而生气吗？因为他不愿意接受如今的她？
  还是连她自己不愿意面对这种情况？
  虽然挽翎以前就想过，再美的容貌都难逃衰老凋零的一劫。
  但这不同，不能混为一谈。挽翎固执地想，一码归一码，为什么偏偏是她？
  心口的酸涩愈发肆意，挽翎甚至怀疑，她如今变成这样，黑羽快斗他是不是故意来看她笑话的？
  笑她以前的自视甚高，笑她以前的不识抬举，笑她以前的冷淡疏离。
  挽翎一方面安慰自己，她认识的少年不是那种人，一方面却又不受控制地去怀疑。
  她突然开始悲哀地意识到，逢场作戏她不会，人情世故她不会，推理探案她不会，洞察人心她也不会.......
  她以前似乎也不过就是一个漂亮而空洞的偶像明星，是一个被娱乐公司包装出来的精美商品。
  就像一只没有装花的空荡荡的花瓶，却受到了世人的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的爱戴和崇拜。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个平淡而勉强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自己就可以，不用麻烦你了。”
  基德怔怔地看着她。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换作其他人，基德可以礼貌熟稔地表示自己无意冒犯，对方是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理应让他给予相应的感激与补偿。
  但现在，像是答非所问，他突然低声说：“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倔强，别这样拒绝我，别这样作茧自缚。
  小泉红子旁观着这一切，她突然发现这可能会是一幕更惨烈的悲剧，比怪盗基德拒绝她还要有意思，还要令人揪心。
  小泉红子看到，少年堪比教科书式的表情管理终于在此刻有了裂痕，只是他好看的脸庞上，流露出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奈与悲哀。
  小泉红子还看到，少女没有犹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对方的话，然后，少女转身走了。
  基德瞥了魔女一眼，目光淡淡的，他向红子微微颔首，接着，也抬脚离开。
  他选择跟着她，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雪花仍在飘落，目测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雪是冷的，从大气层降落至凡间，却给人们带来了神明的祝福。
  挽翎回过头看，她看见少年沉默地跟着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白雪里的精灵。
  她也看见地面上也有血，一滴滴一点点，尚未被雪花覆盖，明晃晃的红色，标记着她走过的路。
  挽翎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心口仿佛堵着一团气，闷得发疼。
  ----我就是这样。挽翎在心里想。我就是这样拧巴又敏感，自负又苛求完美。
  她在心里回应了刚才少年对她说的那四个字。少年恳请她别这样，但她就是这样。
  和田挽翎越想越气，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憋屈。